教宗方济各在世界青年节期间访问了葡萄牙。2023年8月5日下午5点,教宗在耶稣会开办的圣庇道学校Colégio de São João de Brito)与当地耶稣会士进行了会谈。首先,省会长米格尔·阿尔梅达(Miguel Almeida)神父向教宗问好:“圣父,亲爱的教宗方济各,首先,我们衷心感谢您在如此繁忙的紧张日程中抽出时间与我们相聚。与您的兄弟们共度时光,这使我们真切地感受到手足之情”。随后,他简要介绍了该省会的情况:“从历史上看,我们是一个时代久远的省会,尽管曾经三次被逐出葡萄牙,却总是屡屡返回。有人说“恶草难除”,但他们最终还是未能遂愿…也许是由于屡遭驱逐,我们一直是一个资金短缺的省会,但这也是出于我们历来的强大传教特性。我认为,本省会的身份有两个主要特征:首先是创造性,这也许是因为我们不得不反复进行再适应。其次,我们的工作虽然以非正式的小规模进行,但总是贴近群众。我相信这是我们牧灵工作的一个特点,我们将它视为一种莫大的恩宠。本省会的伙伴人数刚刚超过130位,其中有18位还尚未祝圣,18位仍未宣发末愿,另外还有近40位正在接受培育。在欧洲背景下,我们应该赞美天主,并真心感恩天主”。随后,他介绍了葡萄牙省会的工作:教育、大学校牧、堂区、社会以及文化领域的工作。接下来,他汇报了耶稣会依纳爵团体及其众多朋友、合作者和资助者如何共同分担使命,并称他们为该省会的恩宠。

最后,省会长谈到耶稣会士及团体:目前有一个良好的氛围,但在“另一方面,我们之间的某些关系的确曾经较为紧张。我们遇到了一些危机,使我们中的一些人深受创伤。正是出于这一原因,请您为我们祈祷,因为我们正处于一个宽恕与和解的过程,但这并非易事,毕竟我们都是凡人”。对此,教宗回答道:

谢谢这一切,尤其是你最后所说的:“是的,这里也存在问题”,并以此添上了一笔对现实的描述,否则就会像是一个博物馆的介绍,一切都有条不紊地排列在陈列柜里。我为此感谢你,感谢你的现实主义。感谢你们到这里来,我已经做好与大家对话的准备。请提问吧!想问什么就问什么,不必顾忌会有什么不慎之处。即便有什么不妥,也只会是因为我对自己的想法畅所欲言!真的,让我们以兄弟间的坦诚来对话。

于是,大家逐一开始自由提问。

您好,教宗,我叫瓦斯科(Vasco),正在学习哲学。因为是省会里最年轻的一个,所以大家让我首先发言:后来者居上吧…我想问您一个问题。面对我们这一代人所面临的挑战,面对我们这个被性化的消费主义社会,根据您作为耶稣会士的经验,您是否认为我们的培育架构足以应对这些挑战?我们怎样才能不断增强耶稣会士在情感、性和肉体层面上的培育?

你实际上是在问两个问题,对吗?或者说,是一个确认和一个问题。我们生活在一个“俗化”(mondanizzata)社会中,这使我非常忧心。当俗化侵入献身生活的空间时,我会感到担忧。恰好在今天,我写给罗马司铎们的一封信被公布了。这封信有关神职主义(clericalismo),一种俗化的形式[1]。你们看,灵性的俗化是一个常见的陷阱。必须学会辨明:为与世界对话做准备是一回事–比如你们与文艺界的对话–而向俗世事物、向世俗妥协则是另一回事。

我在读到德·卢巴克(de Lubac)神父一本著述的结语时深有感触:他专门以《论教会的默想》的最后四页论述了灵性的俗性,只有四页,大家读一读吧。你们是做分辨的人,你们每个人是否自反省过各自灵性上的俗性?自己的灵性是否被俗化了?这是我留给你们的一个问题。你们知道德·卢巴克是怎么说的吗?他说,这是渗入教会的最大邪恶,以至更甚于那段教宗过着“放荡不羁”生活的时期。

可是,需要注意的是:你必须与世界对话,因为你不可能生活于真空中。你们不能成为内向型神职人员,自娱自乐,自言自语,独善其身,不顾别人。为此,你们必须走出去,走进这个世界,了解其中的善与恶。你已经点出了有关安逸生活、资产阶级式以至“色情化”生活的问题,正像你所说的,的确如此…

去年,我曾向在教廷工作的全体神父作过一次讲话:其实,在我简单的致辞之后,大家就开始向我提问了。他们中的大部分人都是年轻人。谈到后来,我对他们说:“有一件事你们没有提到,那就是使用手机和上面的色情内容。你们中有多少人通过手机观看色情内容?”。我在说出这些话后得知,有人对此评论说:“可见他听了不少告解”。

当我还是初学生的时候,我们所接受的告诫是保持贞洁,神圣的贞洁。对我们的要求是不要沉溺于观看那些有些露骨的照片…,总之,那是另一个时代。那是问题还没有如此严重的时代,也是问题被藏匿起来的时代。如今,感谢天主,大门已经被打开,没有理由继续隐藏这些问题。如果你隐藏自己的问题,那是出于你自己的选择,既不能归咎于社会,也不能怪罪你的修会团体。这也是耶稣会一个现有的优点,即:不回避问题,而是与长上或和大家就事论事。

如今的严重问题是探索自我的过程中那些隐秘的避风港,它们时常涉及到性的问题,但也有关其他方面。如何是好呢?我会通过“意识省察”(esame di coscienza)寻求帮助,正如圣依纳爵所要求的那样。圣依纳爵很少豁免意识省察的义务。如果你生病了,不能祈祷,他会豁免你的祷告义务,但他不会豁免你的意识省察功课,因为这有助于你认识自己的内心活动。另外,也有一些度奉献生活者心灵没有方向,漫无目的的游荡,缺乏内在的一致性。

对于你的提问,我的回答是:“请你扪心自问:驱使我的是哪种神类?我通常受哪种神类的驱使­?哪种神类在今天或在那一天驱使 了我?”。

我并不害怕性化的社会,令我担忧的是我们如何与这种社会建立关系。是的,我担心那些俗化的准绳。我之所以更偏向于用“俗化”这个词而不用“性化”,是因为“俗化”一词包罗万象。举例来说:一味追求飞黄腾达。这种对平步青云的渴望,用我们阿根廷人的话说就是“攀升”。想想看,那些攀升的人最终会自伤其身。

我的祖母是一位睿智的老人,有一天她告诉我们说:“人在生活中要进步”,买地、买砖、置房子…这些话很明确,是一位移民的经验之谈。我的父亲也同为移民。祖母补充说,“但是,你们可别把‘进步’与‘攀升’混为一谈”。事实上,那些攀升的人不断地往上爬,与其是置房、创业、工作、安顿下来,当他爬到高处时,唯一拿给人看的只有他的背影”。这是智慧。

晚上好,教宗陛下,再次感谢您。我叫洛伦佐(Lorenzo),在里斯本郊区的一个贫困社区为儿童和青少年服务。您曾多次在谈话中告诉我们与穷人和移民的亲近和友谊如何重要。我想请问您,我们耶稣会士作为个人及团体一员,应该怎样使自己的生活方式和见证成为越来越强的预见性标志,从而更好地改善最穷困者的生活。谢谢!

关于对穷人的工作,依纳爵规则中并无具体规定。耶稣会在这方面走过了不同的历程,虽然也出现过一些偏差,却进行了一个非常认真的探索,尤其是在上个世纪中。

我记得在阿根廷–当我还是个学生的时候–有一位神父进入贫民窟(villa miseria) [2]生活,人们对此有些侧目而视,类似于马德里的拉诺斯神父的遭遇[3]。他在当时被视为一个狂人。但是,如今已经不然了。我们今天所看到的是灵修本身正在引领我们走向这一方向,作出面向边缘人的承诺:不仅是宗教边缘人,还有那些生活在边缘上的人。

后来,在杨森斯(Janssens)神父时期,一些相关的研究及社会活动中心相继出现,在当时开辟了一条光明的省思道路,直至最终的直接“参与”,即选择与穷人生活在一起。正是出于这一原因,我刚才提到了那位神父,他是勇于投身于其中的人之一。今天,加入穷人之中有助于我们自己,是福传自己。圣依纳爵让我们发愿,宣誓坚持本修会的神贫,以免阻碍修会自身的发展。这其中有一种直觉力,一种神贫精神,我相信这是每一个人都应该具备的精神。

那么,依纳爵灵修的内涵究竟是什么呢?不错,它包括为穷人服务和陪伴穷人的选择。然而,这难道是实现社会正义的唯一途径吗?不是的。解决社会问题的方法成千上万。可是, “将自己置入其中”的做法可能具有一种奇妙的本真性,因为它意味着分享,而且有助于了解和汲取群众智慧

让我告诉你们一件事。在担任总主教的时候,我喜欢走访贫民窟有一天我赶赴那里,当时正值若望·保禄二世病危。我乘公车前往一个贫民窟,当我赶到那里时,有人告诉我教宗去世的消息。我和大家一起举行了弥撒圣祭,随后坐下来谈话。一位瘦小的老太太问我说:“您能告诉我怎么选教宗吗?”。我于是一一道来…“那您呢,他们能让您当教宗吗?”我说道:“任何人都有当选的可能”。她回答说:“那我给您提个建议:如果他们让您当教宗,就买一只小狗”。“那是为什么?”,我问她,“您吃饭之前,要先给小狗喂食”,她回答说。这位老妇人虽然贫穷,生活在贫民窟里,却对教会事务胸有成竹…

这是一件有趣的事情。穷人有一种特殊的智慧,劳动的智慧,而且是有尊严地承担劳动及其状况的智慧。当穷人因为无法忍受自己的处境而“变坏”时–这是可以理解的–怨恨就会不断滋生。这也是我们的工作,也就是说,在陪伴穷人时,我们必须以扶助他们前行、进取、确认自己的尊严为愿景,避免他们被压跨。贫民区中存在着严重的问题,这些问题并不比有时同样出现于普通居民区的问题更为严重,只是它们隐而不露。

虽然存在着严重的问题,但也有很多智慧,这种智慧体现在那些以劳动谋生、被迫移民、遭受苦难的人身上,你可以从他们忍受疾病和死亡的方式中觉察到。面向群众的牧灵工作是一种财富,为此,你们当中那些蒙召从事这项工作的人,要全心全意地去做,因为这对整个耶稣会都有益处。

教宗方济各,我作为终身修士向您提问[4]。我叫方济各,去年在美国度过了自己的安息年(anno sabbatico)。在那里,有件事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有时也让我感到痛苦。我看到许多人对您领导教会的方式提出批评,其中包括一些主教。另外,因耶稣会士作为您的重要资源,也受到了很多人的批评。可是,现在已经不再如此:他们甚至想让耶稣会会士对您提出明确指责。您是否怀念耶稣会以往对教宗、教义及梵蒂冈的“习惯性”批评?

你已经了解到,美国的情况并不乐观:有一种非常强烈的反动态度,它是有组织的,塑造了一种带有情感色彩的归属感。我想提醒这些人,不进反退不会起到任何作用,人们必须明白,对信仰和道德问题的理解会朝着正确的方向演变,但前提是要遵循莱兰的味增爵(Vincent of Lérins)早在五世纪便已指出的三个标准,即:教义的演变ut annis consolidetur, dilatetur tempore, sublimetur aetate。换言之,教义可以随着岁月的流逝而巩固,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扩展,随着年龄的增长而不断提升。变革是从根部向上的发展,是在以上三个标准下的成长。

让我们具体问题具体分析。如今,拥有原子弹是一种罪;死刑是一种罪,不能实行,但在以前则不然;至于奴隶制,在我之前的一些教宗曾予以容忍,但今天的情况则已然不同。因此,事物在改变,不断改变,但会遵循这些标准。我喜欢用“向上”这个形象,即:随着岁月的流逝而巩固,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扩展,随着年龄的增长而得到提升(ut annis consolidetur, dilatetur tempore, sublimetur aetate)。这是一条永恒之路,从根部开始,活力不断上升,这正是变革是势之所趋的原因所在。

莱兰的味增爵将信仰的传承(depositum fidei)比作人的生理发展,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得到增强和巩固。那就是,人的理解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改变,人的意识也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深化。其他科学及其发展也有助于促进教会的理解。将教会教义视为一潭死水的观点是错误的。

可是,某些人却别树一帜,不进反退,我称他们为“倒退者”。当你不进反退时,你就会形成某些封闭的、脱离教会之根本的东西并失去启示的活力。如果你不向上进取,你就会倒退,然后接受一种改变标准,但它有别于信仰本身所赋予你的成长和改变的标准。这在道德方面造成具有毁灭性的影响。当今,伦理学家需要剖析至关重大的问题,为了能够解决,他们必须承担变革的风险,而且必须沿着我以上所指出的方向。

你去了美国,而且说你感到了一种封闭的氛围。是的,我也感到在某些情况中会经历这种氛围,而其结果是远离真正的传统而投靠意识形态,以寻求不同的支持和援助。也就是说,以意识形态取代信仰,以对教会某一部分的归属取代对整个教会的归属。

我希望对雅鲁培的勇气致敬。雅鲁培接管了一个可以说是陷入困境的耶稣会。(耶稣会)总会长莱多霍夫斯基(Wladimir Ledochowski)曾制定了一本《简章》(Epitome)…你们年轻人知道这本《简章》是什么吗[5]?不可能,它已经化为乌有!那是一本将(耶稣会)《会宪》及规则全部混在一起的选集。可是,莱多霍夫斯基是一个既有条理又遵循当时思维方式的人,他表示:“我编纂它的目的在于使耶稣会士对自己所要做的事情历历在目”。他将首稿寄给了他的一位好朋友,罗马的一位本笃会士。这位会士以便签回复道:“您以此扼杀了耶稣会”。

换句话说,《简章》耶稣会由此而生,那是我在初学生时期所经历的耶稣会,虽然有很多伟大的导师,给予很大的帮助,但有些导师所传授的某些东西却使耶稣会僵化了。这就是雅鲁培所接受的灵修,但他有勇气去改变。有些事情失控了,这是不可避免的,比如马克思主义对现实的分析问题。他不得不澄清一些事情,但他是一个懂得向前看的人。雅鲁培以什么为工具来面对现实呢?是依纳爵神操。1969年,他创建了依纳爵灵修中心。该中心的秘书路易斯·冈萨雷斯·埃尔南德斯(Luís Gonzalez Hernandez)神父受委派前往世界各地进行灵修指导,开拓这一新景观。

你们年轻人没有经历过这些紧张局势,但你所说的美国某些分派内的情况使我回想起我们已经通过《简章》而经受过的考验,它造成了一种僵化死板的心态。你所说的那些封闭的美国团体正在自我孤立。他们不靠教义生活,不靠始终发展并结出果实的真正教义生活,而是按意识形态生活。但是,当你在生活中放弃教义而以意识形态取而代之时,你就输了,就像在战争中一样。

圣父,您是我在梵蒂冈第二届大公会议之后梦寐以求的教宗。您对未来教会的梦想是什么?

对梵二提出质疑的人很多,即使有些人没有直接说出来。他们质疑梵二的训导。展望未来,我认为我们必须勇敢地追随圣神,聆听祂对我们的指导。上周,我读了一份关于耶稣会现状的总结报告《论耶稣会现状》(De statu Societatis)。虽然是一篇时论,但始终抱着开放的态度。其中指出了向前迈进的可能性,以及继续沿着这条道路前进的必要性。因此,我对未来的梦想是向圣神的引领保持开放,即向分辨(discernimento)而非实用主义(funzionalismo)开放。

我对雅鲁培的“遗嘱”记忆犹新,那是他在泰国时向在难民中心工作的耶稣会士发表的讲话。雅鲁培对他们谈了些什么?他所谈的是祈祷。对那些为难民工作而不辞辛劳的人,雅鲁培谈到的是祈祷。后来,雅鲁培在回程中中风,于是,那次讲话也就成了他的遗嘱。

在祈祷的陪伴下,耶稣会士勇往直前,无所畏惧,因为他知道,天主会在适当的时候给他启示,告诉他应该做什么。如果耶稣会士不祈祷,他就会变成一个枯竭的耶稣会士,葡萄牙人会说他成了 “干腌鳕鱼”…

教宗陛下,非常感谢您的光临。我是费德里科(Federico),最近被省会长任命为初学导师。您提到了依纳爵灵修。圣依纳爵一开始就解释说灵修是一个重新调整生活的时刻,以免自己被错杂的情感所左右。您认为,在教会中,尤其是在耶稣会中,哪些是最常见的错杂情感?

今天,我关于俗化和神职主义的一封信函被公布了。这正是我想向我们的神职人员特别指出的两点。神职主义会渗入神父之中,但倘若它渗入平信徒里面,那就更糟糕了。神职化的平信徒很可怕。因此,我给你的回答是:俗化及神职化这两种精神,它们可能对耶稣会造成巨大伤害。

感动我的是哪种神类?我曾经有过一位伟大的灵修指导神师,他是菲奥里托(Fiorito)神父,留下了大量著作[6]。正是他向我介绍了一位18世纪香堤伊(Chantilly)经院哲学培育的灵修导师–耶稣会士克劳德·贾德(Claude Judde)神父–的作品,我们要感谢贾德为我们提供了一部关于分辨“自勉语录”的好书,自勉语录是指鞭策自己下定决心,或是引导自己走上某一条道路、摈弃其他道路的话语[7]

话归正传。伟大的耶稣会士们对哪种神类正在悄然袭来的担忧会对我们有所帮助。是的,今天引领你的可能是善神,你要感谢天主。可是明天,另一种神可能会悄然而至。你们不要忘记福音中的寓言。当恶神从一个人身上出来的时候,他就会在旷野里游荡,百无聊赖。与此同时,这个人开始转变,痛改前非。过了一段时间,有一天恶神对自己说:“我想看看我以前的房子,让我们看看它现在是个什么样子”。于是,恶神前去隔窗窥探,但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切都有条不紊,干干净净。他于是找来了七个比自己更坏的恶神,带着这其他七个小恶魔进了房子。可是,他是彬彬有礼地进去的,无人察觉。

因此,必须认真地做意识省察,严防那些按门铃、请求“允许”、看起来微不足道却侵占了房子的恶神。耶稣的结论是,这个人的状况最终会比以前更糟糕。换句话说,你们要注意避免逐渐滑倒。有一首非常优美的阿根廷探戈舞曲,名叫Barranca abajo,意思是“滑下山谷”。当一个人开始滑下深谷时,也就难以挽救了。他滑下去了,而且继续从下面吸引着你。因此,意识省察至关重要,只有这样,才能防止那些“彬彬有礼”的恶魔悄无声息地侵入。

许多人–你们会在神操中看到善良而热心的他们–经过一段时间后会出现神枯,最终以俗化的、非基督徒的方式生活。他们如何会走到这一步呢?原因是他们缺乏内省,缺乏意识省察,即谨防比第一个恶魔更加可怕的另外七个恶魔。

正是出于这种原因,我建议你们要认真地做意识省察,不能忽视,要诚实,因为这不仅是关于罪–那是留给告解的问题–因为省察自己是一件日常的事情:我的内心今天都发生了些什么?这是绝不应放弃的实践。

尊敬的圣父,我是若泽(José)修士,葡萄牙省会最年轻的终身修士。我今年56岁,加入耶稣会已有32年。耶稣会正在经历一场巨大的修会圣召危机,这一危机遍及世界各地,特别是在欧洲,显然葡萄牙亦然如此。根据总部的统计,目前终身修士(选择终身为非神职的修道者)人数仅占耶稣会会士总数的5%。我想请问您:您认为耶稣会在圣召方面可以采取哪些措施,才能摆脱这一危机,以求安定,赋予更多年轻人成为耶稣会终身修士的志向?

去年,总会长神父曾邀请我在一次汇集世界各地本会终身修士的团体会议上发言。他们不仅热衷于修士生活,而且热心宣传这一圣召。是的,曾经有一段时间,耶稣会终身修士的人数的确很多。

当我担任省会长时,负责培育工作的兄弟们或女教友向我作汇报时,会论及对学生祝圣的批准。记得有一位终身修士,他是一位真正的天主子民,忠于职守,总是沉默寡言、面带微笑,也经常祈祷。有一次,我找他谈一件事。他来见了我,并对我说:“您看好了,可别批准祝圣那个学生。不用赶他走,但也不能批准他,您就等着瞧吧”。6个月后,这位学生离开了耶稣会,因为他无法忍受不能在预计时间内得到祝圣。后来被发现,这个人的感情生活错综复杂。

兄弟们明察秋毫,他们在某种程度上可谓耶稣会的记忆,日常生活的记忆。最近,《公教文明》期刊的终身修士卡洛·里佐(Carlo Rizzo)去世了。他有多大年纪啊,习安东?(教宗转头询问随身记者习安东神父)哦,97岁!这位圣贤之人对与他生活在一起的知识分子了如指掌,但他只是默默无闻地服务。

我想说的是,对于终身修士的圣召,我们不必去搜寻候选人–天主自有安排–但我们必须敞开大门,让众多的年轻人看到这种可能性。

圣父,我是若望(João),几年前我曾在罗马与您拥抱问候,但当时没有向您报上姓名,因为太激动了。我在科英布拉(Coimbra)大学工作。我想问您一个棘手的问题。上周四,您在里斯本举行的(世青节)欢迎仪式上致辞时说,我们每个人都以各自原本的样貌蒙召而来,教会里有所有人的席位。我每天都在做年轻大学生的牧灵工作,他们当中有很多非常优秀的学生,无论是在教会还是在大学都很努力,与耶稣会士的关系也非常友好,只是,他们认定自己是同性恋者。他们自认为是教会的积极的一部分,但往往无法在教义中印证自己的情感生活方式,也不认为贞洁的呼召是自己选择独身生活的呼召,而是一种命令。既然他们在生活的其他方面都是良善的,也了解教义,我们是否可以说他们都是踏入迷途的人,因为他们在良心上并不觉得自己的关系是有罪的?我们又该如何在牧灵方面采取行动,让这些人在他们的生活方式中感受到主的呼召,选择能结出果实的健康情感生活呢?我们能否承认,他们的关系有可能敞开并播下基督徒真爱的种子,比如他们可以做的善工,他们可以给主的回应?

我相信召叫是面向“所有人”的:这无可置疑。耶稣在这一点上讲的很清楚:所有人。被邀请的客人们不想赶来赴宴。所以耶稣说要到十字路口去将所有人请来,所有人!为了清楚起见,耶稣嘱咐说“无论是健康的还是生病的”、“无论是义人还是罪人”,所有人,所有人,所有人!换句话说,教会的大门向所有人敞开,所有人都在教会中拥有自己的一席之地。那么,每个人又将怎样在其中生活呢?我们要帮助人们以这样一种方式生活,使他们能够以成熟的方式占据那个位置,这适用于各形各色的人。

在罗马,我认识一位神父,他在工作中接触的是男同性恋青少年。很明显,当前的同性恋话题非常强烈,对它的敏感度也会随着历史环境的变化而发生转变。但总的来说,我根本不喜欢用放大镜来看待所谓的“肉体之罪”,就像我们长期以来对待第六诫那样。无论是剥削工人,还是撒谎或欺骗,好像这些都不重要似的,只有下半身的罪才是罪大恶极。

因此,所有人都被邀请。这是关键所在。此外,必须针对每一个人采取最恰当的牧灵态度。我们不能肤浅和天真地以为,可以强迫人们去做他们还没有准备好或没有能力兑现的事情和行为。在精神上和牧灵上陪伴他人需要极大的同情心和创造性。但是,所有人,所有人,都蒙召生活在教会中:你们永远不要忘记这一点。

我想从你的问题出发做一点补充,但这与变性人有关。在参加周三公开接见活动的人当中,有一位受嘉禄·富高(Charles de Foucauld)启发的女修会修女热纳维耶夫(Geneviève),她已经八十岁了,和另外两位修女一起负责罗马马戏团的牧灵工作。她们住在马戏团旁边的一所可移动式房屋里。有一天,我去探望她们。那里有小圣堂、厨房、睡觉的地方,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那位修女在工作中也经常帮助变性女孩。有一天,她对我说:“我可以带她们去参加公开接见吗?”,“当然可以!”,我回答她说,“为什么不可以呢?”。于是,变性妇女便成群结队地前来。她们第一次来的时候都哭了。我问她们为什么。其中的一位回答我说:“我根本想不到教宗会接见我!”第一次惊喜过后,她们就养成了定期前来的习惯。她们中有人写信给我,我会通过电子邮件回覆。所有人都被邀请!我意识到这些人感到自己被拒绝,这真的令人难过。

您好,教宗陛下,我是多明戈(Domingo),正在开始“试教”的培育阶段[8]。您总是要求我们为您祈祷…是否可以和我们分享一下,当下时期是什么最让您感到心情沉重?最让您感到痛苦?一方面,让您感到忧虑的是什么;另一方面,您此时正体验着哪些喜乐?

此刻我心中最喜乐的事情是世界主教会议的筹备工作,尽管我有时也看到在筹备方式的某些方面所存在的缺陷。我高兴地看到从堂区小组、教会小组中涌现出的非常好的思考和高涨的热情。这是一种喜乐。

对此,我想重申一点:世界主教会议并非我所发明,而是保禄六世在大公会议结束时意识到天主教会已经失去了共议性。东方教会则保留了这一性质。保禄六世于是提出:“必须做些什么”,并成立了世界主教会议秘书处。此后,虽然取得了进展,但进程缓慢,进展方式有时也很不完善。前些时候,在2001年,我作为主席代表参加了世界主教会议,会议主题是“主教为世界的希望作基督福音的仆人”。当我为投票表决准备各小组的意见时,负责主教会议的枢机告诉我说:“不,不要放这个。把它删掉”。简而言之,那时候想要的是一个有审查制度的世界主教会议,一个对某些内容予以删除的教廷审查制度。

在这条道路上曾经出现过这些不足之处。虽然有很多不足,但依然是一条正在前进的道路。在世界主教会议秘书处成立五十年之际,我签署了一份由世界主教会议神学专家起草的文件。如果你们想看到五十年后的成果,那就请看看这份文件吧。在过去的十年中,我们仍在不断进取,我相信,这种进取会一直持续,直到我们能够成熟地表达何谓共议性。

世界主教会议并不像政党那样是为了拉选票,它与喜好无关,与属于这一党派或那一党派无关。世界主教会议中的主角是圣神。祂才是主角。因此,有必要让圣神引导一切。让圣神讲说自己,就像祂在五旬节那天早晨所做的一样。我相信这才是最有力的途径。

说到忧虑,毫无疑问,最让我忧虑的事是战争。自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以来,世界各地战事不断。今天,我们看到了世界上正在发生的一切。无需赘言。

非常感谢教宗陛下来到里斯本。我也叫方济各。您确实改变了这座城市和这个国家的环境,应该说,改变了整个基督宗教世界的环境。我是最近三个誓发末愿的人之一。我深切感受到与您并肩工作。为此,我想问您:作为教会、普世教会、葡萄牙省会,我们的任务是什么?我们在收获世界青年节的成果中扮演怎样的角色?情况确实在变化,人们确实热情高涨:我们必须做些什么,才能不错失您给予我们的大好机会?

世界青年节吸引了许多葡萄牙青年。你们必须接纳年轻人高涨的热情,并帮助他们提升这种热情,以免成为过往云烟。换句话说,热情必须能够慢慢发展。世界青年节是在每个男孩和女孩心中播下的种子,不能到头来只剩下对往日情感的回忆。它必须结出果实,而这并非易事。我请你们继续与在场的年轻人一起,同时也与那些没有参加的人一起。这里已是群情沸腾,而圣神正乘着这种波澜扣动人心。每个年轻人都会各展风采,必须保持这种“多样性”。现在是轮到你们的时候了:你们要陪伴他们,让他们保持热情,不断成长。以福音中的话语说:该是撒网的时候了!

感谢您,圣父,感谢您的到来!

  1. 教宗方济各致罗马教区司铎信函, https://www.vatican.va/content/francesco/it/letters/2023/documents/20230805-lettera-sacerdoti.html
  2. 在阿根廷,由棚屋和非常简陋的房屋组成的非正规居住区被称为贫民窟(villas miserias)。这一名称来自贝尔纳多·韦尔比茨基(Bernardo Verbitsky)的小说《Villa Miseria también es América》(1957年),该小说描述了阿根廷国内移民的恶劣生活条件。
  3. 何塞·玛丽亚·德·拉诺斯(José María de Llanos)神父,人称“拉诺斯神父”(1906年4月26 日,马德里-1992年 2月10日,阿尔卡拉·德埃纳雷斯 Alcalá de Henares),西班牙耶稣会士,也是西班牙最著名的“工人神父”。
  4. 耶稣会终身修士在不领受司铎圣秩的情况下发愿将自己的生命奉献给耶稣会,以协助完成该修会团体的共同使命。
  5. 教宗此处所谈的是耶稣会在20世纪使用并重新修订的行为准则,这本简章被当作会宪的替代品。耶稣会士的培育在一段时期中参照这本准则制定,乃至有些人从未读过《会宪》——这一无可替代的创会文本。在教宗方济各看来,耶稣会在那段时期,修会规律险些淹没了修会精神,陷入了详述和过于阐明神恩的诱惑。
  6. 耶稣会士米格尔·安赫尔·菲里奥托(Miguel Ángel Fiorito)神父曾经是方济各的灵修导师。《公教文明》意文版La Civiltà Cattolica出版了他的5卷著作:www.laciviltacattolica.it/categoria-prodotto/escritos-fiorito
  7. 参见C. Judde, Oeuvres spirituelles, Lyon, Perisses, 1883, II, 313-319.
  8. 耶稣会士培育过程中的一个阶段,一般包括哲学和神学的学习以及其中穿插的一些使徒工作。